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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鏡花水月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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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頭三個前輩說笑著徑直往廳堂上去了,潭子實隨幾個後輩跟在後頭,略微有些緊張,臨到門口時見裏頭人頭攢動,想要溜走時,被那位穿著官袍的公子給叫住了。

“我與潭弟初次相見,卻覺甚是投緣,不知可否賞臉到我書房小酌兩杯,這裏人多,反倒叫人不自在。”

潭子實眼看溜不開了,索性跟著他往裏頭院子裏去了。

“潭弟看起來倒是個斯文人,只是世父這管教卻是嚴了些。”二人邊走邊說些閑話,潭子實摸了摸自己的臉,頭一次聽人說這張臉斯文,簡直跟聽了個笑話似的。

“不知世父可曾跟你提過,咱們柳家現如今有三個大老爺,一個是我爹,住在東院兒,二叔住西院,三叔如今隨我大哥搬去淮安常住,已有五六年不曾見面,我父親如今大壽也沒來得及趕回來。”那位公子興致勃勃地在前頭帶路,一路上指指畫畫講給潭子實聽。

潭子實暗道,講這麽多八成是真把自己當成未過門的妹夫了。

小鴿子和秦青看他家主子一臉陰晴不定,又見他眼珠子四處亂轉,恐他又生出花花腸子,只得寸步不離地緊緊跟著。

“這是我二弟言之的臥房,我二弟是我二叔家的,因著從小一塊長大,族裏頭也就我們兩個最親近,所以就一同住在這個院兒。”那個公子只顧說,潭子實冷不丁問道:“恕小弟冒昧,敢問兄長字號?”

那位公子呵呵一笑,直拍自己腦瓜子,道:“我真是糊塗,單單顧著自己講,竟忘了正經事。”說罷稍停了腳步,朝潭子實笑,“我叫柳尋州,字信之,族裏同輩排行老二,方才我所說的言之便是同我一處在大門外迎客的那個,族裏排行老四,其下還有兩個小弟,都還未及冠,雜七雜八的也說不過來。”

潭子實點了點頭。

“若是沒記錯的話,潭弟如今可及冠了?”

潭子實一時答不上來,平日裏雞毛蒜皮之時太多,也記不得了。

還是小鴿子機靈,湊到他耳邊提了個醒兒。

潭子實恍然記了起來,側頭瞪了小鴿子一眼,若無其事的朝柳尋州莞爾道:“尚未,不過也快了,過了年,初九便是了。”

“怪不得我覺得與潭弟你一見如故,很是親切,原來我倆竟是同月生人,我乃是初十的人,你看可巧不巧?”

潭子實也跟著笑了笑,道:“還真是巧了。”

兩人這麽一路說說笑笑進了一間大書房。

房內有暗香浮動,陳設亦精致有序。

丫鬟端了香茗入內。

柳尋州邀他入座,兩人倚在梨木幾案上品香茗說閑話。

院裏草木尚青,氣息微涼,仆役隨從來來往往絡繹不絕,神色皆慌張不已。

“西廳還缺椅凳,你們幾個別偷懶了,快些搬去!”院門口一個小總管扯著嗓子喝道:“門外頭安國府的人還在半條街外侯著呢,快去幾個人接應下。”

有幾個穿著綢衫的下人應聲往外頭去了。

年輕管事急得焦頭爛額,抽空對這邊門外一個青衣小仆道:“連鶴,你家主子呢?華榮府的人才到,快知會一聲,好出去迎駕才是。”

“就這點事就忙成這樣了。”柳尋州放下茶盞,閑閑的走到門外,朝那人笑道:“言之這會兒正在堂上陪顧大人,還有一屋子的貴客在呢,哪裏走的開,一會我去便是了。”

年輕管事抹著額上的汗,尷尬道:“有勞二爺了。”

柳尋州揮揮手,道:“索性叫他們一股腦都進來罷,多叫些人去外頭搬,馬車就放外頭,著人給他們看仔細了便是。只是這安國府的,自家親眷們的,還有幾位朝廷裏的,都要仔細從後門牽進來,萬萬不能失了禮節,傷了和氣,落人笑話不是。”

“二爺所說甚是,小的這就去辦。”那人說完撒開腳就跑,也不敢多看柳尋州一眼。

柳尋州暗自一笑,回身朝潭子實笑道:“我這廂就先失陪了,堂上人多噪雜,想必潭弟也是個愛清靜的,且安心在這裏喝茶賞景,過會兒怕是就有人來叫了。”

潭子實微一頷首,道:“二哥請便。”

柳尋州還未走出院門,迎面走來一個穿白衣的公子,遠遠瞧不清容貌如何,嘴唇卻紅的似抿了胭脂。

那人同柳尋州互相揖了禮,說笑了兩句,徑直進了院門,朝潭子實行來。

潭子實正低頭喝水,一擡頭瞧見個眉目英朗的公子哥兒,雙唇不點自紅,卻呆著臉,拿眼瞪著自己。

“潭公子,別來無恙?”那個公子哥兒先朝他揖了禮。

潭子實卻不記得他,傻楞楞地站起身,也朝那人揖禮道:“兄臺是?”

小鴿子一聽,臉上不自在起來,暗道,還真是冤家路窄。

那人面上不動聲色,眼神淩厲了幾分,道:“潭兄想必是不記得我了。”

潭子實搖了搖頭。

那人又道:“在下楓逸,曾與潭兄有過一面之緣。”

潭子實皺了皺眉,朝小鴿子道:“鴿子,我幾時見過他了?”

小鴿子忙縮起了脖子,不敢擡頭看楓逸。

楓逸板著臉,不怒不喜道:“潭少爺貴人多忘事,想不起也不打緊。”

潭子實略微尷尬的笑了笑。

“方才我從堂上來,你家老子爹正差人滿院子的找你,恐怕是要開宴了。”

潭子實一聽,苦了臉,悶悶道:“楓兄在哪裏落座,不如我們一起罷。”

楓逸朝他淡淡一笑,推拒道:“在下比不得潭少爺身份尊貴,還是少爺自個兒前去罷。”說罷打前兒出了門去。

潭子實這才出了院門,往人多的地方走去。

“爺,你當真不記得那位公子了嗎?”小鴿子跟在潭子實身後,問道。

“不記得了,怎麽,難道我還真的見過他嗎?”

小鴿子四下瞅了瞅,見沒人註意,這才湊到潭子實身邊,道:“爺,就是飛腿子帶你逛窯“”子那次,你喝醉了酒,出了門就輕薄他,還說他……嘴上塗了胭脂……”

“什麽?“潭子實一聽,惱羞成怒道,“爺我怎麽可能做那等混賬事兒?”

“爺,這話小的可不敢混說。”

潭子實蹙眉想了想,才又道:“爺我怎麽輕薄他了?”

小鴿子嗡嗡道:“就是……爺您當著一群女人的面兒抹了把他的嘴唇,說……說他是美人……”

潭子實頓住腳,回頭看了看秦青。

秦青忙道:“爺……確有此事……”

潭子實擰著眉,不悅道:“你們兩個怎麽不攔著?”

小鴿子忙道“;爺,您這一醉,誰能攔得住…”

潭子實擡腳往前走,走了幾步回頭交代道:“這事誰也不準再提,就當自己看花了眼,若是敢亂說,小心攆你們出去。”

小鴿子忙道:“是!”

潭子實擠到廳堂門口,聽見柳家大老爺正朝潭老爺嚷道:“怎得一眨眼不見我小公子了,快些差人找來,好來見見諸位長輩。”

顧大人也道:“潭老弟,往年不叫我等見見,今天說什麽也要叫小公子給我們這幾個老頭子敬酒才行。”

潭老爺忙陪笑道:“諸位擡愛了,他哪能上的了臺面。”

柳家大老爺不依不饒道:“潭老弟可不能這麽說,小公子還小,哪能就十全十美了。”

潭子實在門口楞了楞,聽一幫糟老頭子在裏頭吵嚷,硬著頭皮跨了進去。

潭子實一進去,即刻引了眾人的視線。

老老少少皆好奇地望向他,老壽星也被晾到了一旁。

“還不快過來,諸長輩面前不得無禮。”潭老爺瞧見他,忙叫他過去。

潭子實瞧見這麽多人都盯著他看,個個臉上神情琢磨不透,正進退兩難,卻被身後的小鴿子推了一把。

小鴿子小聲道:“少爺,這麽多人看著呢,就快進去吧。”

潭子實僵著臉,實在是笑不出來了,四下打量著,走到他爹跟前。

“混小子,還不快行禮。”潭老爺怒瞪了他一眼,擡手一一指道,“這是你顧叔父,這是你二伯父,這是你三叔,這是你四哥柳尋卿……”

他爹一面指著,潭子實一面鞠躬行禮。

行了半晌的禮,頭都快要鞠到地上去了,柳家大老爺忙勸道:“潭老弟,快別叫小公子行禮了,這麽多人,一人鞠一躬,這不是要累壞小公子了。”

眾人也笑道:“知道你們潭家教子有方,外頭也不必如此嚴謹了,我們這都看在眼裏,心領了……”

潭子實直起身,理了理衣袖。

潭老爺笑道:“犬子不常出門,禮數多有不通,見諒見諒。”

柳家大老爺拍了拍潭子實的肩膀,道:“行了,日頭已高,諸位既賞臉來給老頭子我賀壽,索性都別拘謹,隨我到大院兒中賞戲喝酒,熱鬧一番才好。”。

安國府的大老爺福相滿滿,挺著個大肚腩笑呵呵道:“柳仁兄,說到喝酒,今日定要分出個勝負來!”

柳家大老爺道:“當了二十年的手下敗將,你竟還不死心,你膽敢誇下海口,老頭子我定舍命陪君子了……”

一眾當家長輩簇擁著先出了門,潭子實識相的走在最後。

待那幫糟老頭子走的幹凈,潭子實這才松了口氣。

小鴿子笑呵呵道:“爺當真是臨危不懼,處變不驚,小的實在佩服。”

潭子實擡手止住這個馬屁精,擡腳往外頭走。

還沒走出一步,門外頭忽然闖進來一眾釵裙環佩華貴富麗的婦人來,說笑著齊齊圍住了潭子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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